轉念即風景 見證朱泓熹以書攝雙刀流展現她的無盡傳燈路
墨香與光影相輝映的長廊上,一盞盞溫潤燈火在祥和氛圍中逐一亮起,這般模樣並非為了照亮空間,乃是為了引領每一顆躁動的心,在繁冗吵雜的世俗裡尋得一處暫時的歇腳處。當筆尖與宣紙相遇,鏡頭與佛教聖境重疊,一場關於生命何去何從的溫柔敘事,便在朱泓熹的轉念之間,從指縫流淌進觀者的靈魂深處。
緣生緣起 十六載的靜默守候
朱泓熹的藝術之路,起點是一段長達16年的靜默。1989年,她皈依聖嚴法師,獲法名「果初」,意即「莫忘初心,方得始終」,這份初心也成了她往後生命中最重要的座標。1993年起,她揹起相機,成為法鼓山工程工務所的終身義工。那段日子,她並非為了成名或藝術創作,而只是單純地想記錄下師父弘法背後那些鮮為人知、為法忘軀的身影。
藝術家朱泓熹。
那是一份又累、又苦、又燒錢的工作。攝影在當時對她而言,是責任,是發心,而非興趣。2009年,聖嚴法師圓寂,朱泓熹出版了《師偈師影:聖嚴法師掠影集》,每一頁都暗藏著她對師父的禮敬 —— 書封那一抹菊花布,既代表君子亮節,也猶如她跨越時空對師父獻花供養的意喻。
書寫入心 於弘體經文中重塑生命樣貌
如果說攝影是對生命中流逝時光的紀錄,讓一瞬成永恆,那麼抄經就是朱泓熹對佛性的修持。她曾感嘆,這一生若說做對了什麼事,那絕對是發願「弘體寫經」。這種源自弘一大師(李叔同)晚年清雅、不露鋒芒的書法風格,對朱泓熹而言,既是臨摹,更是無上心法的默然傳遞。
這場持續二十餘年的抄經歷程,令朱泓熹從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寧,她的書法形體也在不知不覺間與弘一大師漸趨相似。她甚至發願,要書寫弘一大師未曾寫過與遺失的經典,如《大悲咒》、《佛說無常經》、《普賢行願品》、《華嚴經淨行品》、《六祖壇經無相頌》、《佛說八大人覺經》等,另外整部《妙法蓮華經》更花了她一年十個月的時間書寫。同時抄經功德之奇妙實在不可思議,朱泓熹坦言人生經歷多次天災與人禍,都能安然度過。正因如此,她才更致力於推廣抄經,甚至在2014年首次於國父紀念館展覽期間送出1600多本硬筆抄經本,希望藉此鼓勵更多民眾在紛擾的社會裡,得以深入經藏與佛對話,抱持虔誠之心恭敬地落下一筆,悠然感受靜謐片刻。
遠行他方 在聖地與自我進行對話
2012年,是朱泓熹生命的另一個轉折點。在失去師父引領後,她曾一度迷惘,直到遇見美國國家地理雜誌的攝影師麥可.山下(Michael Yamashita)與法蘭斯.蘭亭(Frans Lating)。經由兩位攝影大師的無私指導,教會她培養出自己獨一無二的攝影風格與拍攝熱情。從此朱泓熹內化出一顆與眾不同的攝影眼,並學會以修行者的角度看待世界,正式從一名單純記錄影像的義工,一腳跨入成為藝術攝影家的非凡殿堂。
不丹。
日本高野山。
尼泊爾 文殊菩薩。
印尼婆羅浮屠。
朱泓熹帶著相機,走過亞洲多國佛教聖地,堪稱一步一腳印,一步一蓮花,她也跋涉至南極、北極、非洲肯亞等地。她的足跡遍布印度、伊朗、尼泊爾、不丹、斯里蘭卡、蒙古國、中國、緬甸、柬埔寨、泰國、日本、韓國。在這些高海拔或荒涼的聖地中,生理勞頓成了一種必要的磨鍊。旅行途中,她看見眾多人們生活方式的截然不同,反而由心中生起一份深刻的感恩,體會到能夠有夢最美,逐夢踏實的去完成自己的人生目標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。
西藏 密勒日巴像。
泰國阿瑜陀耶古城。
敦煌石窟。
在不丹,她為了一個不殺生、不砍樹的國度感到震撼;在新疆,她看著被破壞的千佛洞,感嘆經典流傳的不易;在尼泊爾的穆斯塘,她騎馬深入沒有馬路的古老寺院,在歷史與塵埃中尋找佛法的足跡。這些朝聖之旅,對她來說早已脫離單純觀光的意義,而是為了解開對生命的疑惑。她曾說,每按一次快門,就如同掐一次念珠,堪稱是一種自利利他的修行。
敦煌月牙泉。
龜茲克孜爾千佛洞。
霎那成永恆 留下光影中的神聖瞬間
朱泓熹的攝影作品中,常包含某種不可思議的「幸運」。她自謙那是老天爺給的獎勵,但熟悉她的人知道,那是源於烏龜精神的等待。
喜馬拉雅山。
緬甸。
在北海道,她為了拍天鵝飛越雪山的畫面,在寒風中耗費數小時。她不願像某些攝影師那樣用力驚嚇動物,只為換取一張動態照片。她選擇與大自然溝通,當天鵝突然在空中盤旋,逆光展翅2、3公尺長時,她成功捕捉到那份跨越喜馬拉雅山的毅力。同樣的,在四川大足石刻,她在短短15秒的空檔內,奇蹟般地拍下了恍如清場後的千手觀音,那金箔工藝在幽暗中散發的慈悲,震撼人心。
四川大足石窟。
蒙古國。
朱泓熹也將攝影與書法結合,創造出獨一無二的藝術語言。她曾在斯里蘭卡拍下一片蓮池,那金色光芒灑落在水面上,猶如莫內的油畫一般,叫人震撼不已,她在作品上題字,將「攝 不異空」的佛理揉合進現代光影中。對她而言,攝影是動,書法是靜,一動一靜之間,消融了世俗的喧囂。而台灣知名攝影家胡毓豪在看過她的展覽後,給予其「書攝雙刀流」的評價,對於朱泓熹來說這無疑是對自己生涯成就的鼓勵。
斯里蘭卡。
伊朗。
雲南。
韓國。
致力於讓藝術走入日常
朱泓熹並別出心裁將弘體書法應用於文創產品,從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的汝窯香爐,到刻有「善逝」、「安穩」印記的茶罐,甚至是讓大家廣結善緣的扇子,她都在傳達一個理念:「佛法藝術化,每日陪伴我們日常的生活。」
「當你回家看到某個角落,就有如又見到佛了,這種心靈上的加持,是藏寶平安的祝福。」她認為,文物可以流傳,生命雖會結束,但文字背後的精神可以延續。如此堅持讓藝術走入生活的想法,更反映在她對人生的豁達。她幽默地自比為「可可西里的狼」,在曠野中磨鍊出敏銳的生存智慧,卻也懂得在公路上與往來旅客友善的打招呼,以圓融的態度與世界對接這種從不執著於特定形象的彈性,正是她深厚人生閱歷的展現。
點亮那一盞心中的燈
朱泓熹近日舉辦特展,她將展覽定名為「無盡燈」,語出《維摩詰經》。朱泓熹解釋,一盞燈可以照破無明黑暗,當我們點亮自己的心燈,就能燈燈相續,照亮身邊的朋友,進而溫暖整個社會。
她曾在師父聖嚴法師的圓寂紀念日,寫下「無盡燈」這三個字。這既是對師長的感念,也是對自我的期許。在資訊碎片化、人心易於浮躁的當代社會,觀者步入展場,或許會被那些壯麗的攝影作品吸引,抑或會被那淡泊的弘體書法觸動。朱泓熹則表示:「希望每一位走進『無盡燈』展場的人,心燈就被點亮了!一盞燈點亮無盡燈!燈燈相續!。」
當展覽結束,燈火漸暗,朱泓熹依然會回到她的書案前,一筆一劃地抄寫著經文。在濃淡相間的墨痕中,她不再是那位跋涉萬里的攝影師,也不是那個在講台上妙語如珠的藝術家,只是回歸為一位單純的傳燈人,在清淨的佛語中,守護著那一抹不滅的自性靈光。
回首來時路,人生的路途,有時如極地的冰川寒冽,有時如沙漠的風煙漫天;人們在行走中尋找,卻往往在停歇時才看見。朱泓熹用三十年的光影與墨色告訴大眾,最美的風景不在遠方的聖地,而在於當下的那一念清明。就像那盞無盡燈,不求驚天動地的燃燒,只願在悠長的歲月裡,以最溫柔的姿勢,守候每一份與佛有緣的相遇,讓智慧的餘溫,長留在這轉瞬即逝的人世間。
朱泓熹基本資料
得獎紀錄
2018年國家地理全球攝影大賽得主
第65屆中國文藝獎章 攝影生態獎
第66屆中國文藝獎章 弘體書法獎
著作
2003年 佛偈佛影
2009年 師偈師影—聖嚴法師掠影集
2023年 攝 不異空 朱泓熹行攝30精選集(時報出版)
2026年 百年弘一(時報出版)